马斯卡廷散记(Muscatine:A City of History and Friendship

日落之地

马斯卡廷,英文名Muscatine, 被美国媒体称为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美国故乡(American hometown)”。这个以前默默无闻的爱荷华小城因习近平的两次造访(1985年和2012年)而爆得大名。它离笔者所在的西伊大(Western Illinois University)一个半小时车程。

听说那里日落有名,于是我们驱车前往。马克•吐温年少轻狂时曾在马斯卡廷小住,对当地落日赞不绝口,曾写道,他记得马斯卡廷,不为别的,就为夏季落日。后人懂风情,为他修建日落观景台,以马克•吐温的名字命名。

观景台依偎跨州大桥,居高临下,夏日风光尽收眼底。可惜天公不作美,当天的日落一点也不绚烂。开车回家,往伊州方向,没走几步,倒是“遭遇”了落日。中西部广袤,是一块巨大画布,让余晖尽情挥洒!绚烂过后就是平淡。太阳下山,万物沉寂。萤火虫照亮回家的路。真所谓“日落江路黑,前村人语稀。几家深树里,一火夜渔归。”

后来有几次重访马斯卡廷,有幸在密西西比河边观赏到了日落。一如马克•吐温在他的名著《密西西河上的生活》描写的那样惊艳:“我在大洋两岸从未看到过如此壮观的落日!太阳把宽阔平缓的河面当做画布,在它上面勾画出你所有能够想象到的梦幻般的颜色:从斑驳迷离的蛋白色一路攀升,色彩越来越浓烈,最后直到让人目眩神迷的紫色和红中带蓝的绯红色。这场绯红色大火看上去如此迷人,却又强烈地折磨着我的眼睛。这样壮观的落日, 在所有上密西西比河地区都能看到,并非罕见的奇观。这是真正的“日落之地”。我敢肯定,地球上没有其他地方够得上这样的名号。”

我同意马克•吐温的说法。马斯卡廷堪称“日落之地”,其实整个美国中西部密西西比河两岸都够得上“日落之地”的美名。在离马斯卡廷一个半小时的小马镇,我们就经常看到火烧云。那样的奇观在国内已经不多见了。

马克•吐温

因为冷战,马克•吐温在中国几乎尽人皆知。他的《竞选州长》对美国民主的嘲讽淋漓尽致。因为同样的原因,马克•吐温在美国一度几乎被雪藏。美国高中生才被要求阅读《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就是这样,还有很多人争论应该把这本书从高中课本中去掉。

这种暧昧不明也可以在马斯卡廷找到佐证。1853年,马克•吐温来到马斯卡廷小住,前后待了差不多两年时间。他为《马斯卡廷日报》写稿,可以算是记者。而他哥哥则是报社老板。马克•吐温显然是马斯卡廷的一张名片。该市出版的历史画册几乎都有他的照片。官方网站也不乏对他的介绍。“马克•吐温观日落处”更是说明当地居民对他挺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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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就到此为止了。没有一条街道以他的名字命名。找到他当年居住地,以为能发现马克•吐温故居,无果而终。(后来发现马克•吐温故居在密苏里州的Hannibal,离马斯卡廷也就2个多小时车程)《马斯卡廷日报》大楼还在。两层红砖小楼,庄重大方。对于马克•吐温这位曾在报社工作的大名人,报社显然并未刻意宣传,反正单从建筑外表找不到跟马克•吐温的任何联系。真所谓“夕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政治的归政治,文学的归文学。马斯卡廷真的应该对这位天才作家更热乎些。

珍珠纽扣

马斯卡廷地方小,两万多常驻居民,四十多平方公里。但它曾经拥有两个头衔,说出来绝对吓你一跳。第一,“世界西瓜之都”。第二,“世界珍珠纽扣之都”。这里不说西瓜,单说珍珠。

早在1891年,马斯卡廷就开始了珍珠纽扣的生产。当时的密西西比河盛产淡水蚌,淡水蚌的贝壳都能“奉献”珍珠,颜色好,产量高。沿河而建的马斯卡廷自然想到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聪明的当地人建立了大量工厂,把珍珠加工成纽扣销往全美乃至全世界。上个世纪初,珍珠纽扣工业达到极盛,每年生产珍珠纽扣15亿颗,全世界1/3的纽扣都来自马斯卡廷。马斯卡廷富有了,也热闹了。来往商船川流不息。整个城市围绕珍珠纽扣疯狂运转。纽扣工厂和作坊遍布全城,家家户户都有人在那里上班。有些机器一天能生产两万多颗纽扣。工人们加班加点,电钻轰鸣,完成珍珠的切割和打磨,直到月亮升起才下班。真可谓“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清朝和中华民国是否进口过马斯卡廷的珍珠纽扣?我们暂时没有找到相关的文献记录。不过当时中国自己似乎并不生产珍珠纽扣,而清末和民国已经开始进口美国货物。由此我们可以推测,大清和民国政府没有理由不进口这些时髦玩意儿。“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罗衣何飘摇,轻裾随风还。”无论是宫廷新妆,还是民间罗衣,都离不开纽扣。完全可以想象,清末民国的宫廷嫔妃和大富人家的民间女子,不少都该是马斯卡廷珍珠纽扣的粉丝吧。

1946年,马斯卡廷举办珍珠纽扣选美大赛。评委就是时任美国演员工会主席的罗纳德•里根。里根曾在爱荷华几家电台担任体育播音员,后来杀进好莱坞,成为演员,再后来入主白宫,开创从演员到总统的传奇人生。美女太多,让里根挑花了眼,好不容易才选出“马斯卡廷珍珠纽扣女皇。”里根在祝贺电报中说,他有生以来最难办的事,就是从七位珍珠纽扣小姐中挑选出“纽扣女皇”。

这时的珍珠纽扣工业其实已经败相毕露。由于过度捕捞,加之竞争激烈,尤其是塑料纽扣大规模工业化,马斯卡廷的珍珠纽扣业一落千丈。到上个世纪60年代,珍珠纽扣工厂纷纷倒闭。一段光辉的历史就这样划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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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马斯卡廷主要有三个地方,还能让游客重温这段历史。从伊利诺伊州开车进入爱荷华州的跨州大桥,一到桥头就能看见对面山坡上一个醒目的标志牌:“密西西比河上的珍珠。”它提醒着世人,这个城市与珍珠有缘。另外一个体现当地人珍珠情节的是捕蚌人雕塑。几年前,当地人在密西西比河边建立了一尊雕塑。一位身材高大的渔民头戴草帽,两手各拿一个鱼叉,目光直视远方,脚下匍匐着一堆贝壳。鱼叉在天空相交,直插云霄。

不过,最让人产生时光倒转感觉的,莫过于马斯卡廷的珍珠纽扣博物馆。这里详细陈列了所有与当地珍珠纽扣工业有关的资料和实物。粒粒珍珠纽扣摸在手心,温润而又凉爽。给我们介绍馆藏的是一位老太太,满头白发,举止优雅,神态安详。她如数家珍,带我们零距离触摸这段历史。我心头顿时闪过元稹的《行宫》:“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岁月是把杀猪刀。转眼盛唐不再,宫女头白。马斯卡廷的珍珠纽扣工业,就像遥远的唐朝,其盛也勃,其衰也忽。

厚重历史

珍珠纽扣辉煌不再,马斯卡廷人没有伤怀。他们很快把眼光转向别处。建镇180多年来,先后有多个行业在此兴旺发达:木材、木材加工、门窗、家具、西瓜、珍珠纽扣、轮胎……就是今天,马斯卡廷依然拥有雄厚的工业基础。两家《财富》500强企业把全球总部设在马斯卡廷。一家叫HON,主要生产办公家具。一家是Bandag,主要从事轮胎制品的生产和销售。两家都不太有名,但人家毕竟是《财富》500强啊。听朋友介绍说,马斯卡廷有五大家族,Hon氏家族就是其中一家。一个人口不到三万的小城,在不到两百年时间里孕育出五大家族,五大家族精心打造出两家跨国企业。这样的奇迹,让人不得不佩服美国人的商业天赋!

这么看来,马斯卡廷从来就不差钱。所以你去城市的大街小巷走走,绝对看不到衰败。夏日的阳光下,马斯卡廷就像一个慵懒的贵妇人,有情趣,有格调,慢悠悠。她轻声絮语,跟她的老闺蜜喝着下午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那些成年旧事,偶尔还为当年被评上“珍珠纽扣女皇”激动一把。城区里,上百年的老房子比比皆是,风格优雅,足以羞死当代建筑艺术家。 街头巷尾,不时闪现出一个牌子:这里是历史文物保护建筑!马斯卡廷艺术中心就是一栋百年老屋改建的。打听一下,马斯卡廷的老房子虽然几百年来几易其主,但基本上都是那几个家族。看房外鲜花盛开,夕阳西斜,怎不让人产生“旧时王谢堂前燕,不飞寻常百姓家 ”的感慨!

据了解,马斯卡廷已经与中国河北的正定县结为姐妹友好城市,马斯卡廷市政府2015年7月还在山东济南设立了“马斯卡廷文化中心”,这可能是主动在中国设立文化中心的首家美国城市。马斯卡廷的市长DeWayne Hopkins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很开朗,很有亲和力。他说,他会打乒乓球,爱吃中国菜。数次访问中国,印象挺好。对中国朋友送他的扇子,他爱不释手,学了一会就知道如何潇洒地打开。这种对异国他乡的兴趣和尊重,植根于马斯卡廷很早前就有的对世界的了解。我们在艺术中心展出的一套瓷器前流连半天,感觉它就很像从中国进口的。可见当地上流社会很早就有“中国情结”。

美国历史太短,发展得太顺,有历史感和包容心的城市不多,马斯卡廷算是一个特例。因为历史短暂,因为革命不发,因为一夜暴富,美国人整体上是缺乏历史感的。除了建国先贤,除了基辛格和布热津斯基这样的战略大家,当今美国,上至达官显贵,下至普通百姓,都沉迷在“历史终结论”的美梦里不能自拔,以为普天之下莫非美利坚,而且要“美国世纪”万万年。

因为缺乏历史感,自然就衍生出美国人对人性的乐观,也衍生出山姆大叔对他国的傲慢。记得当年在华盛顿当常驻记者,曾应美国国务院邀请参观五角大楼。我们一帮中国记者坐在新闻发布室,静待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到场。这时,突然一名高个子军人走过来,满脸严肃,很不客气对我们说:“Up and Out!(起来,出去!)”事后知道,对我们下逐客令的是国防部的公共事务官,他当时不知道是国务院安排我们出席发布会。虽然是国防部和国务院沟通不够导致的问题,但作为一个经常跟记者打交道的公共事务官,他的表现很不专业,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美国军人喜欢对他国子民呼来喝去的傲慢。后来我在美国陆军战争学院讲学,特意提到这个插曲,说国防部有这样的人,怎么保证美国的国家安全?台下掌声一片,院长后来专门写信致谢。因为缺乏历史感,美国政治家都更重视当下,对身后荣辱不太在意。因为缺乏历史感,美国记者对国际报道往往就事论事,对南海问题、西藏问题很少追述到100年前。

相比之下,几千年来,中国革命不断。王朝更迭频繁,家族大起大落,个人随风飘摇,真的是“城头变换大王旗”,浩淼天地一孤舟。看惯了秋月春风,见多了盛衰沉浮,中国人便产生了浓重的历史沧桑感。这种历史沧桑感在唐诗中表现得淋漓尽致。比如前面提到的元稹的《行宫》和刘禹锡的《乌衣巷》;比如李白的“凤凰台上凤凰游, 凤去台空江自流。 吴宫花草埋幽径, 晋代衣冠成古丘;” 比如韦庄的“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类似的句子在唐诗中比比皆是,可以信手拈来。千百年来,中国人吟诵着这些文学作品长大,历史感浓得化之不开。因为厚重的历史感,中国人对人性的阴暗有清醒的认识。因为厚重的历史感,中国人更谦逊大气,但骨子里都有些玩世不恭和虚无主义。说白了,就是:这种事我见得多了!对中国政治家来说,除极个别的以外,大多数都非常在意自己的历史地位。所谓“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所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就是我四川巴中老家的普通百姓,也经常念叨:“ 人有七貧八富 ,瓦有七翻七复!” 言下之意很清楚:别看你今天得意了,谁知道今后会咋样?所以别看你今天发了,也得收着点。

历史感要有悠远的历史作支撑,美国显然没有。没有不要紧,可以多了解嘛。今天,世界已是地球村,中美文化交流日益频繁,了解的机会很多很多。但根据我对自己教过的美国大学生的了解,情况不容乐观。巍巍罗马帝国,何其强盛,照样崩溃。不可一世的奥斯曼帝国,早已没入历史的尘埃。100年或者1000年之后,美利坚帝国还会像今天一样繁荣昌盛吗?没有人知道。美利坚,我们知道你优秀,但你想长治久安吗?如果是,请你低下高傲的头颅,一如马斯卡廷。

大河之边

千万不要以为密西西比河只是美国密西西比州的一条州内河。错了,密西西比河是美国最大的河流,也是世界第四长河,仅次于尼罗河、亚马逊河和长江。从地图上看,这条大河从北往南,发源于落基山脉,一路浩浩荡荡,穿越明尼苏达、威斯康辛、爱荷华、伊利诺伊、密苏里、肯塔基、田纳西、阿肯色、密西西比、路易斯安那等10州,最后直奔墨西哥湾入海。

幸运的是,密西西比河流经爱荷华州的马斯卡廷。可以说,没有密西西比河,就没有马斯卡廷。密西西比河孕育了马斯卡廷。100多年来,这条大河见证着这个城市的起起伏伏和荣辱盛衰。珍珠纽扣和木材工业都因为密西西比河而兴旺发达。我们发现,大河之边建起了河滨路,成为一个好去处:小孩可以玩耍嬉戏,大人可以垂钓纳凉,游客可以观景照相。而到马斯卡廷观密西西比河上的日落日出,则成为马克•吐温之后的一道盛景。

密西西比河,其地位类似于中国的长江黄河。如果说,长江黄河是中国的灵魂,那么密西西河则是美国的灵魂。不过对比一番,有很多有意思的发现。第一,中国的长江黄河都曾经孕育出灿烂的古代大河文明,密西西比河没有。第二,毛泽东游过长江,提出畅游密西西比河,但因为多种原因未能实现。据报道,1959年3月的一天,毛泽东会见了作家安娜•斯特朗,并和斯特朗的黑人朋友杜波依斯夫妇聊天。毛泽东对杜波依斯说:“我每年还能畅游长江……如果你们……不反对的话,我想在密西西比河里游泳……”

第三,密西西比河有很多别称,比如父河(The Father of Waters)、大河(Big River)、老人河(Old Man River)、老蓝(Old Blue)等等。无论怎么叫,总是透着生分。因为在西方的杀父文化里,老人和父亲地位并不高。相比之下,中国人喜欢管长江黄河叫“母亲河”,显得更温馨更亲切。
第四,与长江黄河相关的文学极其发达。还是以唐诗宋词为例,只说长江。唐诗宋词中的长江形象仪态万方。宋代词人李之仪《卜算子•我住长江头》写透以长江为背景的相思之苦:“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唐代诗人张若虚《春江花月夜》写尽时光易逝的人生感喟:“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唐代诗人李白《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透露出依依惜别的朋友深情:“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宋代大文豪苏东坡《念奴娇•赤壁怀古》咏唱出英雄豪杰的不甘落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相比之下,密西西比河文学要单薄得多。除了马克•吐温,只有诗人兰斯顿•休斯的一首诗给人印象深刻:“当林肯去新奥尔良时,我听到密西西比河的歌声。我瞧见它那浑浊的胸膛,在夕阳下闪耀的金光!”

怎么解释美国文人墨客对密西西比河的漫不经心呢? 我想起了上个世纪80年代风行一时的央视政论片《河殇》。现在看来,《河殇》文采飞扬,但观点明显过激,对中华传统的“黄土文明”批判过于尖刻,对西方“蔚蓝色文明”过于顶礼膜拜。其实,文明不分高下,互相学习,取长补短,方为王道。没有唐太宗对瑞典传教士的启发,西方就不会有第一部信息自由法(Freedom of Information Act)。回到密西西比河这个话题,难道是因为“蔚蓝色文明”,让美国人对身处内陆的密西西比河缺乏敬畏和歌颂?
站在马斯卡廷的密西西比河边,我有所思。N年前,我第一次看到长江黄河时,感觉全身血脉膨胀,感觉自己在与中华文明的祖先对话,多少风流人物和雅致名篇浮现眼前。长江黄河,就是我们的文化图腾!可是,今天,当我站到密西西比河边,眼前看不到“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只有一条大江悠悠南去。天上海鸥飞翔,临江鸭群戏水,对岸绿树掩映,整条大河朴素平和亲切得如同邻家的老大爷。真是好一条“老人河!”

雅致中餐

马斯卡廷全城有三家中餐馆。这里常驻居民不到三万,具有中国血统的少之又少,所以中餐馆的味道如何可以想象。当天我们落脚的是一家名叫China Buffet的中餐馆。服务员能讲中文。匆匆吃完午饭,感觉味道就是两个字:酸甜。无论是什么样的菜名,厨师做出来之后都是两个字:酸甜。这是全美中餐馆的标准口味,也是中餐美式化之后的必然结果。

对于酸甜,我是不感冒的。想必很多网友都不会感冒。我常常想,全世界恐怕只有中国菜和法国菜够得上餐饮文化,这当然有偏见,但我不想隐瞒。中国人的舌头之刁,看完《舌尖上的中国》你可能会更加同意。八大菜系,每个省乃至每个县都有各自不同的风味,这样的丰富性老美难以想象。
那么,为什么要写《雅致中餐》?这里的重点不是“中餐”,而是“雅致”,也就是就餐环境打动了我们。为啥?传统中国仕女图。这家中餐馆的味道虽然非常一般,但它墙上挂满了中国仕女图,让我们不得不对它另眼相看。

“黛玉葬花”、“元春省亲”、“探春结社”、“湘云拾麟”、“凤姐设局”、“可卿春困”、“宝钗扑蝶”、“迎春诵经”、“惜春构图”、“李纨课子”、“巧姐避祸”、“妙玉奉茶。《红楼梦》金陵十二钗,个个都配有一张仕女图,真是迎面扑来中国风!另外就是一组反映《西厢记》爱情故事的传统中国仕女图,挂在《金陵十二钗》对面的墙壁上,分别题为“长亭”、“佳期”、“惊艳”、“听琴”。
如何让美国长大的华人孩子变成“芒果人”,而不是“香蕉人”,是个大难题。我认识的华人孩子,很多都不愿讲中文,对中国文化也不亲近,甚至是反感。有一次在中餐馆点菜,朋友问他的孩子点什么菜,孩子张口用英语回答说:“什么菜都行,只要不是中国菜!”(“Anything except Chinese!”)“Anything except Chinese!”这回答当时真的让我很震惊。还有更过分的,就是小时在中国长大,后来到了美国,从此跟洋人谈笑甚欢,视亲朋如同陌路。若嫁欧美郎,更不识舅姑!这样的华人孩子 ,你能指望他们对中国文化有认同感吗?不仇视就不错了。

硬性灌输中国文化,可能适得其反。最好的办法,或许就是时不时让他们有机会不经意地受到中国文化的熏染。比如,到中餐馆吃完饭,跟孩子一起欣赏欣赏《金陵十二钗》和《西厢记》的优美图画,再顺带简单讲讲图画背后的中国故事,或许会渐渐增进孩子对中国文化的兴趣。“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嘛。

友谊小屋

如果说,爱荷华州的马斯卡廷曾经是一颗深埋地下的“珍珠”,而今它已洗尽铅华,重见天日。让它名满天下的,不是马克•吐温,也不是当地的五大家族,而是一个大洋对岸的中国人。他就是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

习近平曾经两次造访马斯卡廷。第一次在1985年,第二次在2012年。第一次,他的身份是河北正定县委书记,名气不大。第二次,他的身份是中国国家副主席,已经是“天下谁人不识君”。正是他的两次访问,尤其是第二次,让马斯卡廷名声大噪。有美国媒体把马斯卡廷称为习近平的“美国故乡(American hometown)”。

据媒体报道,1985年5月,习近平率领一个农业考察团访问爱荷华,在马斯卡廷待了三天,访问了好几家当地的农场,并且还观看了一场棒球比赛,在马斯卡廷一个居民家里住了两个晚上。当时居民的儿子上大学去了,习近平就住在他的卧室。这是一个典型的美国男孩的卧室:四面是以棒球为主题的壁纸,卧室内放满了《星球大战》模型。虽然停留时间只有三天两夜,但习近平和主人双方交往很深。媒体透露了很多颇有人情味的细节。比如,居民的女儿问习近平看没有看过美国电影,习近平回答说,他看过《猎鹿人》、《上尉的女儿》和《教父》,让居民的女儿惊讶不已。习近平还问主人有没有筷子,女主人俏皮地回答说:“可惜我没有,并且也不知道是否能在马斯卡廷找到一双筷子。” 当地人还带习近平到密西西比河划船和野餐。在习近平离开马斯卡廷时,女主人还特意准备了爆米花作为告别礼物。市长也向习近平赠送了马斯卡廷的“城市金钥匙”,代表了当时的最高情谊。

第二次访问,已是27年后的2012年2月。虽然停留只有几个小时,但在当地引起巨大轰动。习近平还发表了讲话。他说:“你们无法想象27年前的马斯卡廷之旅给我的印象有多么深刻。因为你们是我接触到的第一批美国人,所以我对这个国家的印象来自于你们。对于我来说,你们就是美国。” ”“To me, you are America!”是美国朋友们骄傲的标志。绝对是真情流露的话语,毫无官腔官调。真的,走的时候草长花开,27年后重回故地,正当寒冬凛冽。真所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习近平回美国旧地,见到的都是老朋友,有叙不完的旧。这样的场景,就像远隔重洋的亲戚串门,感人至深。

2013年,习近平当年歇脚的老房子有了新的主人。这栋被包括市长在内的当地人亲切地称为“中美友谊屋”的老宅以18万美元的价格卖给了一位中国人。2014年4月,我们联系到了这栋老房子的新主人。他说,他购买这套老宅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利用这个平台,在美国中西部打造一扇“中国文化之窗”,构建一个“中国梦的民间文化交流舞台”,帮助美国民众更多了解中国。他说,他自己都没有料到,购买“友谊屋”的举动会引起这么大反响。美联社记者专门找到他,采访了他。之后他接到世界各地媒体的采访申请越来越多。他还透露说,好莱坞著名纪录片导演马尔科姆• 克拉克(Malcolm Clarke)也找到他, 想拍摄一部反映中美两国战略关系的纪录片。克拉克是业界大腕,两次获奥斯卡大奖,多次获电视最高奖艾美奖。摄制组在“友谊屋”里拍了足足一周。

自从认识房东,我们多次造访马斯卡廷,并和房东成为朋友。在他的带领下,我们多次参观了“友谊屋” 。这是一栋普通民宅,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它的地址是:2911 Bonnie Drive, Muscatine, IA。每次参观习近平当年住过的卧室,重温挂在墙上的那些老照片,心中都闪过这样的念头:这栋民居,不正是习主席提出的“人民外交”(people-to-people diplomacy)的象征吗?近年来,随着中美关系日益紧密,中美最高层交往也日益频繁,形式也越来越多样,内容也越来越人性化。比如“夫人外交”,比如“庄园会面”,比如“瀛台夜话”。像习近平主席这样住在美国农民家里并与当地居民结下深厚友谊的独特经历,在中国历代最高层领导人当中可以说是绝无仅有,完全可以大做文章。我们意识到,“友谊屋”完全可以改造成一个博物馆,打造成“人民外交” 的一张名片。实际上,中国五代最高领导人当中,习近平的美国经历有其独特的一面。毛泽东终生未踏上美利坚的土地。邓小平、江泽民、胡锦涛都曾以国家领导人的身份访美,但都是官方活动, 且行色匆匆。只有习近平,既有以国家领导人身份的正式访美行程,还有以县委书记身份考察美国农业的基层经历,更有住在美国普通农民家的独特篇章。相比四位前任,习近平对美国既有宏观理性的认识,更有感性的认知。有这样的宝贵经历, 相信他在跟美国这个超级大国打交道时将更加自信从容,更加知道怎样维护中国的国家利益,更加懂得如何处理好中美关系。这些内涵,“中美友谊屋”完全可以承载。

我们多次给房东做工作,最后终于成功。2015年9月17日,马斯卡廷市政府正式将民居命名为“中美友谊屋”,并从即日起向全世界免费开放。当天在民居前举行了盛大的开放仪式。 《人民日报》中央电视台新华社等官媒都派记者亲临现场,对友谊屋开放做了浓墨重彩的报道。美国也有主流媒体前来采访,比如美联社《得梅因纪事报》。“友谊屋”开放几天后,习近平以国家主席身份访美。开放仪式选在9月17日,就是为了给习主席访美送上一份厚礼,给中美关系传递难得的正能量。

“中美友谊屋”,多好听的名字!相信它一定会吸引很多人前去拜谒。“中美友谊屋”,看上去不过一栋普通民宅,但却承载了太多内容。相信它必将成为中美友谊的见证, 把世界上最伟大的两个国家永远连接在一起。而马斯卡廷,这颗密西西比河上的明珠,这个在全美乃至全世界都没有重名的城市,将因为“中美友谊屋”而放射出更加夺目的光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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